24歲女性，BMI 42, 有憂鬱症病史，定期在精神科門診追蹤。在服用精神科藥物之後變胖了16kg, 於是她便接受了袖狀胃切除手術。手術過後第3天出院時，她偶爾還是會嘔吐。手術後2個月，她瘦了17kg，但是吐的情況依舊沒有改善。第一次去醫院急診時給予了鉀離子的補充，但出院後依舊沒改善。第二次去急診時她開始出現覆視，眼球呈現水平方向的震顫抖動，會抱怨旋轉式的頭暈，走路不穩，有一點譫妄情況，無法正確判斷地點，跟醫護人員的對談內容很鬆散，不著邊際。
27歲男性，BMI 54，有慢性飲酒病史，在接受了RYGB繞道手術之後，他在手術後3個月便瘦了35kg。飲食的狀況還不錯，但他一直抱怨他的右下肢疼痛，麻木，但抽血檢查也是正常。某天他在走路的時候，突然癲癇發作被送到醫院。醒來之後便開始胡言亂語，好像神經病發作一樣，因為有慢性飲酒的問題，所以精神科的初步診斷是與飲酒相關的急性譫妄發作。
上面的兩個案例，最後都被診斷為韋尼克氏腦病變，一個來自義大利, 一個是台灣本土報告的案例。他們最後都順利出院，然而第一個案例在出院半年後依舊有步態不太穩的現象。
韋尼克氏腦病變，英文叫做Wernicke’s encephalopathy, 它是一個在1881年被一位德國人Carl Wernicke所命名的疾病。當年他看見的主要三個症狀分別為：手腳的震顫Ataxia, 眼球異常的不自主移動nystagmus, 以及心智狀態改變altered mental status。這個疾病如果不早點診斷及治療，最後就會造成不可逆的變化，會類似失智，精神狀態異常，昏迷，甚至死亡。
作為一個外科醫師，我沒親眼見過這種病，雖然我們看過很多類似症狀的表現，比如酗酒病患合併急性譫妄合併跟嘔吐，或是病患抱怨走路無力但講話怪怪的這種。
而一個醫師要能夠早期診斷這個疾病的關鍵就是，你得要先想到可能會有這個疾病。比如恙蟲病，至少你得要聽過或是看過（如且還依舊記得）書上曾經有寫過這個病的樣子。所以，當你根本沒看過也沒聽過“beriberi”是什麼東西的時候，你當然不可能會診斷出來“beriberi”!
( 什麼是beriberi ? 中文翻譯為腳氣病，其實泛指“多發性神經炎病變”，韋尼克氏腦病變也是一種beriberi底下的某一種類型)
這個病產生的原因是因為缺乏Thiamine，也就是維生素B1，為什麼會缺乏？通常是因為慢性飲酒或是營養不良所導致。但自從減重手術開始之後，這樣的患者也可能會在減重手術後發生。因為維生素B1的吸收主要是在近端小腸，所以理論上只要是繞過近端小腸的RYGB繞道手術應該都可能會有這樣的問題。但事實證明只要是病患手術後飲食不良，或是一直嘔吐的話，其實不管什麼樣的手術，這樣的狀態就都有可能會發生。文獻上報告減重手術後發生韋尼克氏腦病變的發生率很低，比如袖狀胃切除後每10萬人內發生率大約只有1個！而RYGB手術後的發生率則是5/100,000。（台灣這幾年每一年的減重手術數量平均大約3000位上下）但是這個疾病如果沒有及時診斷，其產生的後果是非常慘痛的。
雖然說韋尼克氏腦病變出現時一定會有症狀，但上面所說的那三種症狀並不是都會出現，而且出現的嚴重程度也不一，以心智狀態改變來說，比較嚴重的症狀是譫妄，但輕微的患者可能只有“無法集中注意力“而已，而且只有三分之一的病患會“同時出現”那三種症狀，有些病患可能只有走路時步調慢吞吞的，而有些則只有眼球震顫的問題。更少見的症狀可能只有肢體麻木，出現幻覺，甚至聽力漸漸喪失！目前的診斷依據主要還是來自臨床症狀以及病史詢問，只要符合下面四項中的兩項，便要懷疑有這個診斷：營養不良，眼球移動異常，肢體出現震顫或平衡有問題，以及心智狀態改變。你一定會說不是只要抽個血看看vitamine B1有沒有低下不就知道了嗎？答案卻是：這個抽血報告通常要等3-5天甚至更久才會出來！！而且有病例報告說即使thiamine正常，也是有可能會有這個疾病！但最重要的是，你得要先懷疑是這個疾病，才會去做相關的診斷及治療，文獻上說大約有三份之一的病患，其一開始就是沒有被診斷出來，所以才會延誤治療。所以，只要病患可能有酒精使用，長期嘔吐，有任何營養不良的可能，曾經接受過減重手術，出現有急性神經學上的改變時，臨床上都要懷疑可能有這個問題。文獻報告上約有30%的人因為各種狀況進而演變成更嚴重的Korsakoff’s 症候群，也就是會出現不可逆的神經心理學症狀，比如失憶，失智，無法執行別人的指令，談話間夾雜想像出來的敘述或是記憶等，造成終生的問題。
2017年美國一家醫院統計他們自己醫院12年的資料發現，在6714位減重病患之中，有47位病患( 0.7%) 因為維生素B的缺乏，而產生各種大小不一的症狀，其中發生韋尼克氏腦病變跟進展到Korsakoff的人約有4位，他們後來一直都有手腳震顫以及眼球震顫的問題。大部分的病患是在胃腸繞道手術後所導致，但其中有一位則是縮胃病患，他是因為胃管狹窄，所以導致了病患長期飲食慢性嘔吐，然後在手術後8個月才發生這個症狀。
所以結論就是：
- 減重手術後如果病患長期慢性嘔吐，可能是手術的併發症，一定要長期仔細追蹤以及找出原因。
- 如果有慢性飲酒或是其接受的是胃腸繞道手術（不管是何種繞道型態），手術後定期的追蹤抽血檢查也是不可少。
- 手術後患者與醫師，個管師，營養師之間最好保持密切的溝通以及聯繫，如此一有症狀便可及早偵測，避免後續更嚴重的狀況發生。
